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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 | 小学开骑马课,这群纳西族小孩高兴坏了!

2020-1-4 14:36

原作者: 游静芬 来自: 人民食物主权
食物主权按:
本文是四川达祖小学的游静芬老师在第一届“生态乡村与食农教育”研讨会上的发言:我们希望跟村民(不限于本村)的农业能有机结合——学生对于农业产销游的粗认识;村落持续以有机种植方式保护水土;探索资源,活化村落;共生共荣,持续发展。


大家好,今天很荣幸能够向各位专家、老师介绍达祖小学。达祖小学是一个很小的学校,我们一直也没有公开地讲过我们的课程,因为还不成体系,也做得很浅薄,在这里请大家多多指教。

我今天讲达祖小学跟社区的结合,主要是农业方面的结合,但也不仅止于农业,还有各个方面,比如教育,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小学,所以在课程方面就可以很好的结合起来。达祖小学有一个农场,这个农场是用2012年央视最美乡村教师奖的20万奖金做启动资金。我们希望这个农场将来能够有收益,可以支持学校办学。

再就是我们有夏令营的营队,这是收费的,营队的收费也可以支持学校。营队的一些费用也会支持村里,就像刚刚我们看到的村上的古法工艺,我们是会付钱给村民的。还有在东巴文化方面,大家都知道泸沽湖是母系社会,有摩梭人。在这个母系社会里面,有一个纳西族的村子,就是我们这个村子。纳西里面的东巴文化是非常经典的,也非常美好。我们在2010年开始,就请了东巴老师,到学校来给孩子上东巴课。还有一些服务以及农产品方面的合作。

学校每周有半天的活动课,一年级是阅读。二年级体育活动,体育活动也会有比较多民族体育方面的。三年级是地域文化,地域文化会由我们东巴老师主导,带着学生走出去。比如说有一个课程,这个课程大概进行了两三次。在我们少数民族,它对于每个山谷、每一条路,都会有他们民族语言的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后面可能有很多的故事,就让东巴老师给每个孩子讲讲这些故事。讲完了之后,孩子就可以回来画它的山、它的水,上面用东巴文字标示出来它的名字,孩子画出来的作品我们会放在图书馆里面。


老师也会带着孩子探索一滴水的由来,比如泸沽湖的水是从哪里来的,带着孩子去追水源;还有我们传统的房子祖母屋,是用原木垒起来的,那么这个树是怎么来的呢?诸如此类的课程。再就是木工作坊,我们校长很厉害,自己会做木工,这个木工班就是他自己带的,可以带小朋友动手做。我们就在湖边,有些手艺比较厉害的师傅,他们会做船。我们校长就带着小朋友做小船,搭建祖母屋,还有一些农场需要修建的,也可以一起去做。

达祖小学是一个没有收费的民办学校。我2004年到泸沽湖的时候,有很多孩子没有上学,有些孩子可能就上到三四年级,因为要到中心学校去念书,要住校等等,就没有念了。我觉得孩子不管怎么样也要念到小学毕业,“识字是基本人权”,所以我们办了这所学校。那时候上小学还要付费,一个学期一两百块钱,一些孩子就没有办法去上学,所以我们就办了一个不收费的学校。这个学校是和大家共建的,我们只是出少部分钱,很多义务工和材料都是村民每家每戶出的,村校共建,让孩子免费上学。

虽然没有收费,但家长也是要付出的,他们要来做义务工。开学前,学校刚把运动场做好,要修路,家长来做;要做椅子,家长来做;农场需要种地、堆肥,家长来做。所以家长虽然不用付钱,但是他们要付出劳动。这样结合,让我们跟村民们更接近、让孩子跟家长更接近。


农场是学生学习植物、动物、季节、气候、水文、环境、生态的最佳场所。我们是秉持“敬天畏地、自然与共”来做农场的事情的。这跟本地的民族性也是一致的。东巴经文里说,

坐在水里我是很轻、很温柔的,不会让湖水起任何波纹;

坐在树上我是很轻、很温柔的,树枝树叶一个都不会掉下去。

我们对自然也是很温柔的。还有一篇经文说,山谷里的水源不能破坏,所有的野生动物是由水神管理的,你不能去伤害这些动物,也不能去破坏水神的家、树或者房子。水神的房子就是大自然。在他们认为很重要的水域旁的树,要是你拉倒了一棵,那就不得了了,他会跟你很计较的。

农场的愿景是这样的,我们希望能够采取让孩子关心自然、认识友善环境的可持续农耕的方式。这个使命就是为后代子孙保留一方净土。

小朋友们都很可爱。前几天就有一位游客,他住在村里的客栈。早上听到我们学校的小朋友大声的晨颂,他觉得很感动,过来参观学校。

在农场,我们有几种做法。第一就是尽量保持原生态。不追求高效率的规划、高效率地运用。所以有些对农场比较熟悉的人,看到我们的农场会很失望,觉得这个农场根本就没有规划,什么都没有做。但是我们其实是希望一直能够尽量保持这样低度开发的状态。如果荒野保护协会来,他们会说我们这个就叫做“荒野农场”。

前面这个就是用树垒起来的,是我们农场的大门。我们特意做了一个树干,放在这边挡起来。为什么呢?因为这条路村民也是可以进出的。我们这边的村民要烧火塘,需要砍柴火,我们把它拦起来,就是说你可以去砍柴火,但是不能砍太多。你不能用车子来拉,你可以人来背或者用马来驮。


这个是我们农场的简单规划图。从这个入口进来,这里有水源,有一条小溪,这里是学习射箭的地方,我们有射箭课。写着生产区这里,我们会陆续种比较有经济价值的作物,比如苹果。去年种了一些金银花,今年种了薰衣草、玫瑰。我们不会种单一作物,会尽量多样化。这块地上原本种有核桃、花椒,我们在树下会套种一些黄豆、花豆、土豆、向日葵。


这个也很有意思,这是我们校长带着学生做的木房,一个木门,再加上简单的围篱。这个木房子我们可以作为播放影片或者组织活动的地方。因为这边冬天还是蛮冷的,搞活动需要在室内,有时候我们也会让孩子晚上在这里过夜。


第二个做法,我们用友善的方式耕种,人工除草。农场只有一个工人是长期的,就是老张,他整天都在除草、堆肥。当然,不喷洒农药是基本的。这是家长来堆肥,大概有八千斤,将近一吨。刚刚也讲到,我们这个肥是牛粪、羊粪、猪粪组成的。刚开始我觉得这是很稀疏平常的事,但我前一阵子在上海,有个英国老师来教活力农耕,也要堆肥,他想要的牛粪是吃草的牛粪,在上海是有点困难的。草食性的牛粪是困难的,上海的牛都吃饲草了。


第三个做法,也是很重要的一点,作为学生农耕教育的场域,我们希望让学生能够实际参与劳动,而且将来可以在生活中运用。六年级的学生每周都有半天要做农活的,就是从翻地、堆肥这些做起,包括包装、销售。在下学期的时候,我们也会介绍怎么去做微店、淘宝,这些孩子将来长大都是要当家的,他们都有自己的土地,希望将来也能用呵护的心来照顾土地,要运用有机农法能很容易上手。

这是挖土豆,很多孩子可能都会。我们也卖土豆,我们的土豆分两个品种,学生最后还要整理分级。我们那里的土豆叫开花土豆,因为淀粉含量很高,所以非常好吃,用水蒸或者火烤都很好吃。小颗的土豆小朋友刚好一次可以吃一颗,所以很多人喜欢买小颗土豆。


这是包装,刚刚影片里面有讲到的。这个包装我想介绍一下,我们在卖产品的同时,也希望把美好的东巴文化介绍给大家。图片上这是青刺果油,这是东巴文字,这里有一个二维码,扫了二维码,就可以听到我们东巴老师吟诵一段跟青刺果油有关系的纳西谚语或经文。


青刺果油是我们当地比较特别的一种植物,它也可以做围篱。在冬天开白色的小花,到了端午节前就可以收获了。我们现在卖的是冷压的,传统的做法是热蒸的。这个油非常神奇。那天韩老师说酒店里面很干燥,觉得皮肤过敏了,我就拿给她擦,擦完就觉得好了很多。它有很多功用,在端午节的时候,村民要喝一杯青刺果油。因为这个油是很好的油,对身体好、对血管好,据说喝了青刺果油,就可以一年不生病。除此之外,村民们都会在家里保存这个油,烫伤、烧伤、晒伤,还有冻疮,用了都很有效。大量的油擦上去,今天擦明天就好了,这是真的。

这是学生在采青刺果,颗粒很小

农场里也有关于动物的学习,学生们可以看到羊是怎么出生的,小马驹是怎么生下来的,刚生下来的小马驹它会做什么。

这几匹马看到我都不敢过来了,就站在那。我们农场的马就过去邀请它,把它带过来。它们走到我旁边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可能还是觉得我挺可怕的,然后就一起玩了。

我想这些都是很有教育意义的,而且也很好玩,学生们也很喜欢。因为很多人家里都还是有马的,只是现在因为旅游开发,家里经济也比较好,家长比较重视教育,就会觉得孩子好好念书就行了,很多家里的事情就不会做了。本来家长会做的事情,现在的孩子不会做了。家长都会骑马,孩子不会骑马,所以我们体育也有骑马课。

学校给学生上的骑马课,大概就是上7天左右,7次课程之后,老师就带着孩子骑马环湖去了,围着湖走一圈需要两天时间。

三四月份的时候,梨花开了,还有很多梨树,学生就在这里学骑马,特别漂亮。

低年级有学生菜地,春天的时候老师会带着学生种。秋天冬天就种不了,太冷了。像这个学前班,他种菜的时候,老师还要让他学数数,看看多少颗种子。


学校里面还有苹果树、梨树。我们到果子成熟的时候,学生下课时间想吃水果,顺手一摘就可以吃了。到了季末没有吃完的,我们会把它收下来。不太好的水果,我们就做成酵素,或者堆肥。春天的时候,春分之后可以去地里找野菜,老师带着小朋友,他们很认真地去识别,找出野菜,然后带回学校去做饭。


学校每个月有一天是素食日,让小朋友认识什么是素食。素食日全部吃素,平时都是一荤一素一个汤,小朋友必须要把自己打的饭吃完。所以有些孩子,他在家里吃不完碗里的饭菜,但是来学校上课,大概一两个月之后,回家他都可以吃完。因为集体的力量大,大家都是这样。

我们是属于盐源县,盐源县是苹果大县,我们卖苹果,也卖苹果干,我今天还带了些苹果干放在会场后面。如果大家愿意种苹果也可以来,我们一月份会种苹果树,打算再种8亩的苹果。

这个是我们今年种的薰衣草。第一年种的花没有办法做纯精油,我们就剪下来做香草包,老师们枕头下面都有一包。这是野生的艾草,遍地都是,夏季的时候就晒干,晒干以后可以做椅垫,还可以用来煮水泡脚。


这个是99公益日学生做的手工卡片,我们募款的时候做的。上面有东巴文字,这几个字意思就是遇见好事。我觉得东巴经文里面那些文字很有趣,不像汉字那么委婉,非常直接,遇见好事。


第四个做法,就是让家长参与工作。让家长看到我们对环境、对土地的珍爱,如何保证我们种的作物是健康的、如何对消费者负责任。也让家长看到,这样的作物是可以卖出去换得到钱的,让大家有信心。

营队活动方面,我们已经做了两年了。用到的场域是达祖小学、达祖村落以及农场。一般情况下,营队来了以后,我们首先会带到学校,介绍公益学校,上一堂东巴文课,这就需要一个上午的时间。也会带到农场做农事体验,还可以体验茶马古道、骑马射箭等。在村落这边,我们有五个古法工艺可以体验,这都是收费的,让村民知道,他的手工艺是值钱的,可以增加收入,而不是仅仅好看而已。

今年4月份,北京桂馨慈善基金会来帮我们种土豆,10月丰收卖了很多。去年菜鸟裹裹来给种花豆、黄豆,很感谢他们选择达祖作为他们团建及服务的地方。这是我刚才讲的祖母屋,具有本地的建筑特色,我们学校大多数也是这种建筑。用原木垒起来的房子,可以异地重建,把这个房子拆下来,换个地方再把它建起来,来体验的营队,还有我们的学生都参与了。这是在做豆浆,这是在做青刺果油。


在文化方面,学校刚开始办的时候,我发现村里很多人不会讲汉语,也不认识汉字。所以我们开办学校的时候,晚上家长要来上课,学习普通话,认识汉字。这个课程持续了将近两年的时间,现在有些家长能够发手机短信,都是那时候学的。到了2017年就不一样了,因为旅游开发,大家比较有钱了,有些人也真正关心自己的民族文化。前年我们每个礼拜五晚上开东巴文课,村民是可以自由参加的,可以认识自己民族的文字。东巴文字只有1400多字,这个就是东巴经文。


我们请村上的东巴老师(东巴就是祭司的意思,是村上的智者)给二年级以上的学生上东巴课,每周有三堂课。他们除了学习东巴文字,也学纳西歌谣、传说故事、宗教。我们的东巴老师没有进过汉语学校,不认识汉字。他所有的笔记都是用东巴文字。现在村上有四个年轻人,陆续地跟着他学东巴,这样使村上的东巴文化一直能够传承下来,没有中断。

前年我们恢复了东巴的祭天仪式。东巴的祭天仪式是非常重要的,在文革的时候中断了。中断太久,想要恢复却没有能力,因为谁都记不清楚这个仪式要怎么做。我们就探访了很多地方,找了很多专家过来指导我们。前年恢复了中断60年的仪式,村民是非常激动、非常感动的。


跟村民的合作还有农产品的合作,除了我们自己农场种的,我们会收购村民的农产品,但必须以我们认可的种植方式来种。

我们希望跟村民(不限于本村)的农业能有机结合:

学生对于农业产销游的粗认识

村落持续以有机种植方式保护水土

探索资源、活化村落

共生共荣、持续发展

我们也遇到了很多困难。

因为旅游的开发,村民会倾向于选择更快获利的方式,比如说把土地变成房子,可以收租金。所以我说,我们把农场保留下来,是为子孙保留一方净土。要不然的话,大家都想盖房子,农地越来越少了。

还有一点,我们没有专业的团队,也没有长期的工作人员,我们自己对农业不专业,这几年尝试性的做法,消耗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也不懂得市场营销,我们的产品很好,但是我们没有办法把它卖得很好。这两年下来,收入有一半来自于产品的销售,一半来自营队的收入。如果能有长期交流合作的单位来指导我们,相信会更好。
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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