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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毒鸡汤”引发的争论:怎样评价路遥《平凡的世界》

2019-9-11 17:23

原作者: 花果山 来自: 人民食物主权
食物主权按:食物君于9月初推送了唐利群老师谈路遥《平凡的世界》的讲座整理稿,题为:“《平凡的世界》是路遥给我熬的一碗毒鸡汤”。这标题是小编作为一个90后新晋打工小妹自作主张写下的标题,并非唐利群老师之本意,唐老师原标题是“《平凡的世界》—路遥的‘城乡故事’及其叙述的困境”。万万没想到,小编一碗“毒鸡汤”冠名于《平凡的世界》之后,却引爆了一场激烈异常的争论。

智广俊老师一纸檄文率先对小编的“毒鸡汤”之名和唐老师的讲座文发起声讨,严正声明决不认同唐老师对《平凡的世界》的解读及其对著者路遥的评价,正是秋风吹、战鼓擂之时,大家喜闻乐见的老田、秋田、孟登迎等诸多老师也纷纷登场:《平凡的世界》是功还是过?是激励个人奋斗的咏叹调,还是埋葬集体精神的毒鸡汤?回溯路遥创作的80年代是怎样的覆地翻天,环顾今日今时又是怎样的思潮跌宕,时代的更迭赋予了《平凡的世界》怎样的风评变换,《平凡的世界》在时代的洪流中又记录了怎样的历史、映射了何样的现实?

不可否认的是,《平凡的世界》小说本身是丰富的、复杂的,因此才有无论专家学者还是读者大众,对它的评价见仁见智、不一而足。而这“毒鸡汤”之名号引发的争论,也就显得弥足珍贵。花不争艳非春,理不争辩难明,我们把这一罕见的争论逐一整理,编辑成争鸣系列以飨读者。

今天推文一:各位老师的争论整理;推文二:智广俊提出的质疑——我看唐利群评路遥。明天我们将推送唐利群老师关于这场争论的总回应以及滠水农夫老师的一些看法,敬请大家关注!


1、智广俊为路遥鸣不平,老田却说路遥一点都不冤

智广俊:我在网上扫了一眼唐利群写的《〈平凡的世界〉是路遥给我熬的一碗毒鸡汤》一文,随后几天,又看到这篇文章在几家网站转载,心里更加不舒服,出于对《平凡的世界》这本书的喜爱,我硬着头皮,把唐利群的文章又读了一遍,搞清了唐利群文章错在那里,写成《看唐利群评路遥》(编者注:具体内容见今日推文二)一文,一吐为快。

唐利群认为,路遥书中贬低了人民公社农民的实际生活水平,路遥“大量的资料搜集、认真的选择剪裁、有意的忽略遗漏却使得对现实的反映流于表面现象,而遮蔽了其本质的真实。这可能是更需要认真对待的一件事。”路遥是那个时代的过来人,他的书反映那个时代农村的真实情况,获得了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普遍赞誉。唐利群是80后,唐利群对人民公社认识还是从自己的想象出发的。

唐利群苛求路遥了,路遥只是一个文学家,不是政治家,不是政府高官。路遥只能在作品中描写出真实的社会矛盾,他在书中不可能给出一套治世良方。

老田:唐老师的文章,从来没有要求过路遥承担什么救世大业,她恰好非常清晰地讲述了主流文学圈对路遥的冷遇,以及读者和官宣高评路遥的对照,这是这篇文章叙述的总体背景。然后,才是路遥的个人简历以及与小说路数的契合方面,以及个人与社会潮流的适应性问题。

2、路遥笔下的历史:集体化时期吃不饱饭是史实,还是歪曲

秋田:路遥是一个文学家,但一涉及历史,就表现出肤浅与苍白,这和《芙蓉镇》的作者一样。你看谢晋、姜文、刘晓庆这些杰出的艺术家,是如何夸张地放大、歪曲一个政治事件的?张贤亮、莫言更是如此。在巨大的既得利益面前,都不在乎政治智商、历史智商为零,都不在乎成为权力与资本的道具。在经济学领域,林毅夫还说点老实话。

集体化时期,吃不饱饭,其实是几千年历史的惯性。哪个朝代百姓能够吃饱饭呢?中国的饥荒是常态,五年大荒,三年小荒。集体化正是艰难的探索,也是正确的探索,才有今天的6亿吨粮食。

何平:实际上到了70年代后期,吃不饱饭的问题只是个别地方。当时任务粮指标过高:也是造成个别地方口粮不足的原因。

凡嚣一石:(别)无选择啊,要养城市人口,也要储战备粮。70年代我在广东一中等县公社教中学,也下乡与农民三同。学校粮食(米)足够,杂粮随便买。农民家米就不太够,但有杂粮。营养基本不缺的。

秋田:是的,70年代恰恰是中国人口增长最快的年代。吃不饱饭,主要是粗粮与细粮的问题。

老田:大体上,到80年左右,中国总体性的“温饱缺口”才最后填平,300年“全国农民产粮不够全国人口吃饱饭”的问题才最后解决,集体农业30年解决300年历史遗留问题,主流学界的论证方式却是——有温饱缺口存在就证明集体农业不行。

凡嚣一石:在一个6亿人口,960万平方公里的大国度中,1949年才战胜了中华文明历史上百年屈辱,走上了前人没有走过的路,我们的领袖为了国家富强,人民生活富裕,是在摸索并试验一条历史上试验过(巴黎公社)但未成功的道路,历史上的三面红旗便是这伟大的尝试与探索。

秋田:1978年后,在意识形态上对前三十年进行了全面的否定,包括土改和人民公社运动。这种历史的断裂外化为思想的断裂、阶级的断裂,直到现在不能熨平。所以,才有两个三十年不能相互否定的拨乱反正。中国的历史,本来可以平滑一些。

智广俊:我从不把人民公社说成是天堂,更不像有些人那样贬低为地狱。我认为人民公社是中国共产党带领广大农民群众的一项伟大创举,设想很好,也搭起了一个完整的框架,最突出表现在制定出了人民公社六十条。但是人民公社实施过程中出现了很大的问题,还没有基本解决了农民的温饱问题,城乡都实行口粮标准供应。农民的口粮标准丰收年每人360,灾年280斤,一直没有大的变化。可是实行包产到户以来,农民吃饱饭的问题一下子解决了,这当然不是靠中国自己的农业解决了吃饱饭的问题,主要靠粮食进口弥补了粮食供应缺口解决的。但给全社会留下的影响是,解散了人民公社,解决中国人吃饱饭的错觉。

秋田:恰恰是这个问题,主媒一直这样炒,反复炒了三十多年,三人成虎,成功将粮食问题的解决完全归功于承包制改革,归功于袁隆平,铺天盖地,不怕你不相信。由此,大寨被推翻,小岗成标杆。

智广俊:总结人民公社的历史经验教训,是摆在全国人民面前的一项任务。政治家、文学家、普通群众都以不同的方式来反思。不管各方分歧有多大,我觉得有一条必须遵守,那就是实事求是,不应该无根据的诋毁,也不应该无原则掩饰问题,不敢揭露矛盾。文学具有纪实写实的功能,好的文学作品,应该持有揭露问题,批判的立场。

路遥创作的《平凡的世界》基本上还原了陕西农村艰苦的地方农民真实生活情境,不存在捏造的问题。像莫言写农村,说妇女偷吃了生产队的麦子,然后回家像鸟一样的吐出来,用吐出来的粮喂孩子,他小时候吃煤炭来解决饥饿,土改时,政府把地主反革命女性家属配给贫雇农和村干部做老婆,那才是捏造诋毁。唐利群对《平凡的世界》的评价并非一无是处,有些见解很到位,她最大的问题是观点有些含糊,逻辑不够清楚,她的这篇文章让人有不同的解读。特别是她认可小编给她改的标题,认为《平凡的世界》是碗毒鸡汤,这就过分了,我喜欢这本书,向来直来直去,所以我就站出来反对了。

秋田:历史需要全面的还原才有价值,而不是攻其一点。如果选择性地烘托、描述,真实的也是歪曲的。路遥的问题就在于此,越看越经不起推敲,它导致大量的青年读者完全歪曲了历史的记忆,不能有客观公允冷静的评价。在广东罗定县,近百万人的饮用水、灌溉用水还在依靠人民公社的成果长岗坡渡槽,这种水利工程相信陕西也有不少。为什么路遥对此选择性屏蔽或刻意妖魔化呢?所以路遥是有立场、有利益的,只不过隐蔽深而已。而陈忠实、莫言、方方等更露骨、不加掩饰。

智广俊:秋田老师,这种要求也是有点强人所难,任何文学作品,任何文章都有一个侧重点,你不能让提出每个批评意见的前面都加一个成绩是主要,问题只是十个指头中的一个小指头。我的观点是,只要不是出于恶意中伤,故意编造事实,提出的意见都应该允许的。路遥写人民公社虽然基调有点灰暗,但他没有编造,主人公具有积极正面的精神,感动了一代代读者,这是鼓舞青年人的励志好作品,不是毒鸡汤。

何平:路遥的作品回避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他对中国农村的描述远比不了美国的韩丁先生。

凡嚣一石:@智广俊 问题是青年们阅后并未深入探讨如何前进,多集中于历史上的缺点而否定前30的一切。另外,历史的优劣必须以当时的历史环境去解读分析。路遥此作,即使他可能非刻意,也犯了不少公知刻意以今天或西方的观点去解读分析历史。

智广俊:小说不是政治书籍,他是靠人物形象来感染人、影响人的,路遥作品里的人物具有强烈地励志色彩,下乡很正面积极,这就足够了。

3、《平凡的世界》是一曲劳动赞歌,还是掩饰剥削的毒鸡汤?

智广俊:一碗毒鸡汤的帽子(戴给《平凡的世界》)有点吓人。

老田:路遥难道已经毫不利己了?从文革开始,路遥就是一个很能够适应官宣的人,他原本有两重性的,后来的发展当然也是一种时代潮流的裹挟,这一点唐说的很清楚的。毒鸡汤是小编的“煽情新闻”手法,为了强化关注率而为,这个是不是唐的意思。标题煽情的成分固然有,但也算是小编对文字内容的读后感。

小编:平凡的世界确实是给人灌毒鸡汤呀,歌颂劳动的美不假,可是这种歌颂反而强化了去忍受被资本家剥削。文章编者按和标题都是我起的,这是我真心实意地读后感,标题当然是基于我的整体感受起的,也有艺术化煽情处理。

而且我需要说明一点的是,我们批判的是路遥把对劳动的赞美和资本家对劳动人民的剥削嫁接到一起了,这在客观上与“成功学”鸡汤是一个逻辑。我们并不是否定劳动的美,所以智广俊在最后举的劳动人民的例子和我的观点完全不矛盾。我也觉得真正的现实主义是让我们劳动者一方面肯定我们的劳动是创造历史的有价值的美丽的;另一方面在资本主义社会制度下,我们也必须让我们的劳动者认清我们被剥削的本质,一码归一码,而不是用浪漫的东西掩盖剥削的本质。

我想唐老师也是这个意思,而不是唐老师否定劳动的价值,文章里面是很明确的,我想这应该歧义不大。

智广俊:唐利群最大的问题是,在劳动问题上认识太偏颇,劳动是神圣的,理该赞美。不能说打工汉给人打工就没有了价值。劳动人民就不应该忍受剥削,进行反抗斗争才是符合哪里有压迫哪里就要反抗的原理,这就有点庸俗化了。

纵观人类历史,奴隶、农奴、贫农、工人、农民工都是处于社会的最底层,一直受到剥削阶级的压榨剥削,你不能说,这些劳动人民的劳动没有意义,应该反抗造反才是正道,才具有积极的价值。劳动人民忍受这剥削,通过自己辛勤的劳动,是为剥削阶级创造了财富,可是自己也分享了一部分。农民进城打工汉改善了生活,甚至变身为一个城里人,有资产的人,这在我们周围比比皆是。劳资双方的存在这是一个历史长期存在的现象,不会因某个政党一下子通过革命手段就可解决的问题。这是我反对唐利群的论文的主要出发点。

侯晓梅:智广俊老师的评论有待商榷吧。劳动者分享了财富,您说的“财富”是剩余价值呢,还是劳动者为劳动力再生产所必须的消费呢?

消弭掉阶级分析阶级意识的劳动描述,不正是为资产阶级服务的文学创作的基本套路吗?在当下当然是要反思的。不反思不公平的分配机制,只赞美劳动,不是毒鸡汤又是什么呢,不是在鼓励劳动者为资产阶级拼了命贡献更多剩余价值吗?

智广俊:侯老师,以你的逻辑,打工汉进城咋办呢,不想为资本家分享劳动果实,你能找到工作吗?能养活自己吗?那只有自杀或者沦为黑社会了。不要把消灭剥削庸俗化。

侯晓梅:不反思剥削,也是对劳动的庸俗化了。不被剥削就不能生存下去,要生存就得进城为资本家打工,这不正是问题所在吗?

“劳动”从不同的角度书写,可以有不同的呈现形式。同意您说的,劳动和劳动者是光荣的,我批评的也不是劳动本身,而是路遥去阶级化视角下对劳动的描述。以您前三十年的育种经验为例吧,我也遇到过很多农民育种家,前三十年受到的尊重得到的支持与后三十年相比何啻天壤,同样是育种劳动,同样是劳动者,为什么会有不同的待遇?因为人民作为劳动的主人的时代被否定了,阶级分化出现了,被歌颂的是资本家及其雇佣的育种知识分子。而去阶级化的文学和思潮,是在掩盖这种阶级分化的现实,蒙蔽大众。这样的文学自然应该被批判。

谷雨:按照资本论第一卷,工人的劳动时间分为两部分:必要劳动时间用于劳动力再生产,剩余劳动时间为资本家创造利润。所以,不能说工人被剥削,劳动就不创造价值。不过,我不认为唐老师持这样的观点。

大明:我觉得,唐老师的基本论述我是同意的,可能智广俊老师提出了一个当下非常矛盾的问题:劳动者的确是在被剥削的,面对这样的现实,我们如何歌颂他们的劳动价值?如何理解他们的劳动价值?我之前与其他青椒以及学生们做过劳动者的调研,主要针对服务业的劳动者们,我们原本想在节日期间,重新呼吁社会关注节日里加班的劳动者,呼吁社会尊重他们的辛勤劳动,尊重他们的劳动价值。后来,在访谈中我们发现,比如,一位在厨房搞切配的厨师,一天可能要切配出上百份的菜来,他每天很辛苦,他自己对这一切配工作的感觉,除了辛苦,没有别的什么感觉。我们忽然发现,我们想去歌颂劳动,却觉得底气不足,劳动者自己除了觉得辛苦之外,并未对自己的工作感到多么骄傲,我们作为访谈者,也觉得,他的劳动,除了为自己挣得工资(维持劳动力再生产),其余都是被老板赚了,其实,是非常残酷的现实。可是,另一方面,他们的劳动,又的确为社会做了贡献,为来饭店吃饭的人提供了服务,节日的快乐气氛是由他们的劳动付出建构的,从这方面来看,他们的劳动是非常有价值的,值得歌颂的。反正当时我们觉得非常矛盾……我个人会觉得《平凡的世界》的确会引起很多争议的。而且我觉得有争议是好事……

小编:我们批判的是路遥把对劳动的赞美和资本家对劳动人民的剥削嫁接到一起了,这在客观上与“成功学”鸡汤是一个逻辑,在当前恰恰是强化了资本对劳动的剥削。我们并不是否定劳动的美,所以我们和智广俊老师对劳动的价值的观点完全不矛盾。

真正的现实主义是让我们劳动者自己一方面肯定我们的劳动是创造历史的有价值的美丽的,另一方面在资本主义社会制度下,我们也必须让我们劳动者自己认清我们被剥削的本质,从而推动变革。这是劳动的两个方面,不矛盾,但也不应该用浪漫的东西掩盖剥削的本质,甚至强化剥削的合理性,不管这种强化是主观上的还是客观上的。

唐老师文章里很明显没有否定劳动的价值呀,智广俊老师为啥说文章在否定劳动者劳动的价值呢?

智广俊:“比方说孙少平最初是在打零工、被雇佣的劳动中看不到任何前途的情况下,想方设法进了煤矿,那按照受压迫就要反抗的价值标准,他却一点儿也没有反抗自己被雇佣的现实,也没有对千千万万跟他一样的揽工汉做点什么,当然算妥协。”这是唐利群的原话。

小编:是呀,这不能说明文章在否定煤矿工人的劳动价值呀。只是说煤矿工人还没有觉悟,认识到自己被剥削的现实。一码事是有价值,一码事是被剥削。不能因为有价值就应该受剥削;更不能因为有价值就鼓励大家安安稳稳地、心甘情愿地、自我感动地受剥削。

秋田:资本主义体系中,剥削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以前我也怀疑过,学校教的。但从三十多年的历史看,剥削是存在的,这无情地证明了剩余价值论的正确。资本家主要通过资本获得利润,而且是很大一部分,港港就是典型。所以,打工仔打工妹长远看是没有未来的,他们创造了价值,但分享了多少呢?北上广深这样的一线城市,连刚毕业的大学生研究生很多都是苦逼一族,天天忙就是为了还按揭。所以,路遥想展望什么呢?他展望资本主义可以解放农民、让他们富裕起来,现在看来完全是一厢情愿。而且,资本主义对无产阶级的伤害,还不仅是剥削,对生态环境的破坏才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智广俊:路遥没有展望资本主义可以解放农民,他只是用现实主义的笔法描写了农村发展过程,他同时也在小说中揭示了包产到户带来的弊端和困境。不能用政治家的标准要求路遥,更何况,路遥死了二十七年,到现在各方都没有拿出一个解决三农问题的良方。

凡嚣一石:“毒鸡汤”,说明两点:很多人喝,也很多人爱喝,因为它有“鸡”去煲,也美味。但不等于对喝好人有利,也不等于对社会、人民有利,因为汤有毒。

虽然路遥本身的前后思想变化,颇能说明他写此作品所希望得到的反应。那不如试试撇开作者写作本身想达到什么效果的猜测,看读者从作品中得到的启发,吸取的精神力量后对社会的所作所为产生了积极或消极作用吧。

个人认为,按后40的特色甚至到新时代的标准,是积极的:个人事业奋斗成功,经济收入增加,资本地位提高。但按我们先烈们为之奋斗的初心,却是消极的:加入了剥削他人的行列,先富起来却不尊重“低微”的、平实的体力劳动等。不知道我的观察是否准确。

大明:我觉得是这样:80年代,刚刚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剥削)的全面建立是在90年代。80年代,虽然已经开始了向剥削制度迈步,但是,整个社会中存在的并不只是剥削,里面还存在着人们对于新时期到来的期待,对于现代化、新的发展,对于在完成祖国现代化的同时,也满足个人的成就感等等的期待。于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里面,存在了这些层面,这些层面,纠缠在一起。既有对剥削的不敏感,也有对那个不太明确的时代的理想主义的认同。我个人觉得,也的确很难要求路遥在80年代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到了这个时代内涵的,向剥削制度滑落的方向。我觉得唐老师是看到这些复杂性的。我也理解智广俊老师的不同意见。

4、解读《平凡的世界》:不可忽视成书时代的复杂性,亦不可回避当前现实的关键词

大明:我们现在反过来理解文学作品,作为一个时代的表征,文学作品里包含了很多时代的复杂性。我觉得符合当下的需要,“毒鸡汤”的修辞,我觉得是可以理解的,甚至是必要的。因为当下对于《平凡的世界》的解读、使用,恰恰为了服务于个人奋斗。我觉得,一个文学作品,涉及到它的成书时代、它所写的时代和对它解读、使用、传播的时代……比较复杂的。

孟登迎:同意大明的分析方法,但对毒鸡汤之类的判定方式还是觉得无法接受。这是判断方式无助于让人的脑袋复杂化,而容易从一种简单化转向另一种简单化。

智广俊:问题在于,唐利群也并没有全盘否定《平凡的世界》,而是编辑放大了她某方面的见解,我不同意的是毒鸡汤的说法。

孟登迎:路遥的作品也得放到历史语境里去读,他肯定有历史局限性。但用毒鸡汤之类的标题,感觉也无助于理解这部作品深厚而复杂的社会历史因素。不能苛责小说主人公和作家本人的政治认知,唐老师的分析只能说对是当下读者做一些提醒,但不能简单停留在理念判定上。旷新年以前也写过类似的文章,认为路遥无非在塑造一个缺乏集体认同感的个人主义者而已,所以没有什么进步性。这些提醒都可以考虑,但还是应该回到历史语境中比较好,得考虑路遥在先锋主义风起云涌的时代,坚持用朴素的方式写普通人民的平凡生活,这本身包含的意义就足够丰富。如果用当下的政治观念直接反过去判断三十年前的作品,很容易概念化,还是得尽量语境化才行。

海蓉:同意——认为路遥无非在塑造一个缺乏集体认同感的个人主义者而已,所以没有什么进步性。

大明:我能理解的是,小编的这个题目,是针对当下的对《平凡的世界》的主流的分析解读和利用,是“矫枉必须过正”的需要。

小编:各位老师真厉害,我也才明白了不同解读的不同时代背景这一点也很重要。小编的编者按是服务于当下时代的传播,确实毒鸡汤的作用更明显。如果小编生活在80年代,就没有毒鸡汤的修辞了。哪怕是10年前,鸡汤文还普遍流行;但现在揭示鸡汤的毒更有现实意义。

侯晓梅:一时代有一时代的历史,一时代也可以书写一时代的文学史。80年代的作品,到当下被一群社畜青年理解为毒鸡汤,这样的风评转向正是社会历史与现实变迁的写照,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孟登迎:仅从一个方面来切割路遥的作品,谁也无法阻挡,但作为一个教文学和理论的成年人,我不会接受这种为己所用的简单思维。关键是,路遥作为一个比较接近现实主义的作家,在一个已经失去了集体主义认同的时代,为什么要苛责他没有写出有集体主义认同感的个体呢?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所做的一些文学批评还是比较尊重历史唯物主义的,是辩证而复杂的。

当然,如果说他还没有写出那种失却集体主义认同感的深层惶恐,这是他的缺陷,我是承认的。但若说他写的作品就是毒鸡汤,最多也只能说是后来社会语境变化,接受和传播造成的新问题。

侯晓梅:如果小编没必要苛责“路遥没有写出有集体主义认同感的个体”,那么读者也不应被苛责没有读懂文本本身的复杂性。应该探讨的是为什么在当下,《平凡的世界》会被人当作成功学来读,又为什么有很多年轻人认为这是“毒鸡汤”。唐老师的批评,一定程度上在回应这样的问题。

小编:没有苛责路遥必须要写出有集体主义认同感的作品,而是我们批判的是作品用集体主义认同感的价值去弥合市场经济的苦痛。

孟登迎:你认为路遥的作品在自觉地去弥合市场经济的苦痛?我没有感受到!

小编:有呀,《平凡的世界》迎合了多少年轻人的成功学和个人奋斗。

大明:孟老师,我们自己读起来会有自己的判断,但的确现在很多年轻人以及非文学专业的大众读者是把它当成功学读的。

孟登迎:作品都是充满意识形态裂隙的,我的同龄人好像没几个把这作品当成功学来读的。我读到多是其中的某种沉重和亲情,以及相关的政治忧患意识。

现在的年轻人也许有把它当励志书来说的,但这不意味着这本书没有深厚而复杂的历史价值。最好还是回到历史语境,读得复杂一些,才知道平凡的人是怎么一步一步具体走过来的,而不是通过理论语句打发他们的真实生活过程。好了,这不需要太多争论,大家各取所需吧。总之,在面对年轻人的时候,我们应该相当谨慎地分析这部作品的复杂性。

5、争鸣有利于纠错,争鸣也需要引导

智广俊:还是回到争论的原点吧,如果把《平凡的世界》视为毒鸡汤,那你就焚书坑儒吧,你给我找出几本能读的文学作品来。

小编:智广俊老师觉得曹征路老师的《问苍茫》、《民主课》、《那儿》写得怎么样。

智广俊:曹老师的作品我真心喜欢,但我认为曹老师只是文学百花园里的一朵花,如果只有这一朵花,那不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我是反对把《平凡的世界》视为毒鸡汤的。这个观点不变。

海蓉:我赞成智广俊老师说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百花中也有罂粟花,我觉得当然可以让它存在,不能都搞成单一种植,然而大家也需要知道各种花是不一样的。文学作品也是如此,否则就没有文艺批评,没有反面教材。

凡嚣一石:@海蓉 不利社会、国家、人民的事与物都可以也一定存在,问题是必须让大多数人认识这些事物对社会国家人民的影响是好还是不好。

海蓉:@凡嚣一石 嗯嗯,多样性,有利于培养鉴别能力,争鸣,也有利于纠错。

凡嚣一石:但不予以教育、引导、评论,便会出现今天香港的情况了。

海蓉:的确,文艺为了什么目的、站在什么立场,是首要的问题,也应该是基础共识,才会产生有意义的、推动社会进步的争论。

老田:估计智广俊先生还是不会被说服,除了观点不同之外,最大的不同是方法论的不同。

智先生持有一种接近于“非黑即白”的一次元世界观,所以,他只需要凭一个让他感到反感的标题,就可以下“极左”的判断了,同时,正是因为如此,他持有一种宣传部负责人评不出“五个一工程奖”的忧虑——如果路遥都不行了那奖项不是要落空了吗?所以,他非常便捷地得出你们要做秦始皇第二“焚书坑儒”的推测。

智先生自认为是拥护社会主义的,但他的方法论无比接近形而上学的“孤立、静止”世界观,以前与他讨论人民公社得失时候也是如此,智先生自认为已经彻底弄清楚了人民公社的问题所在,一副绝对真理在手的感觉,基本上不知道(或者不在乎)他与之辩论的对手到底说了些什么。

此种非黑即白的世界观,可以“经验地”自我证明“二次元”或者多维世界是不可想象的,至于政治经济学或者由表及里,或者历史地看待某个人或者某项制度,这是很难于想象的——二次元或者多维世界对于一次元世界观来说,是彻头彻尾的凭空捏造,不需要考虑。

智广俊:多年来国民有一个非黑即白思维定势,说人民公社好,就不能容忍指出其中的缺点和失误,给党和政府提点意见就是攻击党的行为,这种意识发展到高峰就是打右派和文革中的大批斗。歌颂讽刺本来是文学的二项功能,可是我们很多时候就不允许讽刺批判的功能。再一个就是党同伐异,一看到与自己的意见不同就火冒三丈。

食物主权网站是我敬重的网站,我在上面发表了不少文章,我很佩服编辑加的编者按,非常精炼,题目很传神抓人。虽然这次我发表了不同的意见大家相互争论都是以理说事,没有意气用事。我还坚持我的观点不变,但若有说了过头话,也请大家原谅。真心感谢各位编辑老师你们是世界上最认真最有使命感的人。衷心感谢。

大明:我真心觉得,对于路遥的分歧,可以以后再讨论,虽然这中间也涉及到如何深入理解两个三十年之间的差异问题。不过,目前,我觉得,不影响我们对一些基本问题的根本看法。

谷雨:谢谢@智广俊 提出不同观点商讨,使食物主权能成为百花齐放的平台。这次讨论我们都学到很多分析问题的不同方法。

小编:非常感谢智广俊老师提出不同看法,帮我们更好地理清逻辑和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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