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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拟大幅放宽草甘膦残留量,民间组织百日行动取得胜利

2019-9-9 08:46

原作者: 侯娣(人民食物主权志愿者)汇编 来自: 人民食物主权
导语:美国民众控告孟山都与拜耳的除草剂草甘膦(Glyphosate)致癌诉讼案正火如荼,农药公司连吃败诉,越南、泰国都宣布2020年将禁用草甘膦,马拉威也停止进口,台湾却在此争议时刻,考虑放宽草甘膦的残留容许量!台湾民间团体共同发声、一起行动,历经百日,挡下增列草甘膦食品残留容许量标准法案。

图片来源:上下游

1、台湾食药署修改农药残留容许量标准:多项进口谷物从不得检出改为容许10 ppm

2019年4月23日,台湾食药署预告修改农药残留容许量标准,小麦、燕麦、大麦、黑麦和油菜籽等10项杂粮都在增订之列(见图1)。2项小麦标准放宽,其他谷物则是由不得检出改为容许10 ppm:除小麦部分新增杜兰小麦和黑小麦两项,标准从5 ppm放宽到10 ppm(其他小麦维持5 ppm),其余品项都是从不得检出改为10 ppm。过去草甘膦只有在大豆这一项的容许量是最⾼值10 ppm。

食药署本次增修订草甘膦残留容许量项目 | 图片来源:上下游

2、台食药署宣称近年边境抽验大都合格,放宽理由何在?

对于进口谷物,食药署边境把关做得如何?食药署回应,2017年度的边境检验草甘膦的批数计有130批,全部合格没有超标,检验项目包括黄豆、黑豆、麦片、燕麦片和玉米片,没有包括小麦。不过最近三年曾抽验过23件小麦,也均未超标。但当记者要求逐批的残留量资料,想知道整体残留情形,食药署却拒绝提供。

食药署愿意提供的数据看似安全,但若过去的进口谷物大多能够达到原本标准,何须再放宽?且边境把关毕竟是抽验,2016年食药署也在市售燕麦片检出草甘膦不合格率28%,显示漏网机率不小。

虽然食药署拒绝提供详细资料给媒体,不过却曾经提供2014年1月到2015年3月的草甘膦边境检验黄豆的逐批资料给林淑芬立委,台大农艺系名誉教授郭华仁分析该次84批有残留的数据,发现残留量从0.1-6 ppm不等,阿根廷进口黄豆残留量比他国更高,为2-6 ppm。“黄豆的残留容许量高达10 ppm,所以当然都没超标。”而未来若放宽标准,燕麦、黑麦等谷物也将出现相同问题。

3、台湾为什么放宽农药残留容许量标准:孟山都提出申请

食药署表示,草甘膦标准修订是由孟山都公司提出申请进口作物的残留容许量,经过科学标准审查流程而核可。食品组组长潘志宽解说,“因为前端有农药使用的需求,就要订容许量,我们依据业者所提供的资料去评估。”因为本次开放的谷类多为进口,所谓前端使用需求指的就是国外农民在种植时候的需求,除了基改作物需要喷草甘膦,其他谷物也会用草甘膦作为采收前的干燥落叶剂。

食药署食品组科长廖家鼎表示,国际Codex、美国和日本都有制订这些谷物的草甘膦容许量标准,多为30 ppm,我们订在10 ppm,已经比国际标准严格。“如果这段期间接到蛮多反映意见,会再研议。”

4、如何回应国际对草甘膦致癌性的质疑:只听信孟山都一方,其他证据充耳不闻

食药署否认有国际压力,潘志宽说,评估都是按照正常程序走,审核过程也有考虑到国外争议,不过因为欧洲食品安全局(EFSA)和美国国家环境保护局(EPA)都认为草甘膦没有致癌风险。而食药署评估草甘膦的ADI值(每人每日最大安全摄取量)还有很大空间可以容许放宽,因此经过食品卫生安全与营养谘议会的审查和农委会的会商,决议修改容许量标准。

不过同样是国际科学资料,隶属世界卫生组织(WHO)的国际癌症研究中⼼(IARC)已将草甘膦列为对人类极可能致癌的2A等级致癌物,难道台湾评估时不重视这点?近年更有越来越多研究结果凸显草甘膦的健康疑虑,日前美国毒物与疾病注册局(ATSDR)的“草甘膦风险评估报告”更在孟山都施压多年后首度曝光,其中有多份研究达到显著,显示这项被孟山都号称比盐巴还安全的除草剂,可能具有致癌风险。

详细审视食药署本次预告的增修订原因档案最末,可发现有多项农药的放宽理由为“美国环保署(USEPA)及国际癌症研究中心(IARC)公告清单均无列入”,草甘膦却不在条列之中。可见得审核时并非不重视IARC的意见,而是“选择性忽略”IARC对草甘膦的意见。食药署和防检局更表示“红肉也是2A”、“酒也是1A”,削弱IARC报告的重要性。

农委会防检局局长冯海东解释,并不是不重视IARC意见,而是欧洲食品安全局和美国国家环境保护局的评估有把“暴露量”考量在内,而IARC没有。“若是IARC列为第一级致癌物,就会退场。”而目前IARC将草甘膦列为2A等级,是指有动物实验显示有致癌疑虑,但是人体方面的证据仍有限。

因此防检局只是把草甘膦列在关注清单上,没有进一步管制动作。冯海东表示,前年有召开专家会议对草甘膦重新评估,针对整体毒理资料和致癌性都有做过讨论,近日就会把当时评估报告公开在网络上让民众检视。

5、美国诉草甘膦致癌案件没有警示作用?:陪审团决议,不做科学根据

对于美国有上万⼈控告草甘膦导致非霍奇金淋巴癌,并已有两个胜诉案例,农药公司需付高额赔偿金。冯海东则表示,“美国诉讼案件和食品安全没有直接相关,主要是非农业使用者,”并认为这判决是陪审团决议,不完全是按照科学证据去评估,而是公司有过失。

但是便宜的草甘膦也是岛内使用量最高的除草剂,不管农用或是非农用,农田、公墓、道路两旁都常见枯草一片,台湾的农民和民众的暴露风险难道不⾼?未来若巴拉刈禁用,草甘膦用量还会增加。更何况岛内十大癌症中,非霍奇金淋巴癌也赫然在列。

对此冯海东认为,“草甘膦⼀般都是低压喷施,喷出来雾粒很粗,比较不会飘散,风险相较于杀虫剂是较低的。”不过他也了解农民喷除草剂经常没有穿戴防护措施,并坦言岛内欠缺对于农民暴露风险的实际调查,只能用模型去模拟,未来可考虑启动使用者暴露风险和流行病学的研究。

6、美国加紧,台湾放宽:方便贸易商,危害本土农业

郭华仁重申残留容许量订定的矛盾之处,“为何毛豆和大豆的标准差那么多?”毛豆是岛内种植,草甘膦容许量是0.2 ppm,黄豆主要靠进口,容许量是10ppm,相差50倍,然而我们吃的黄豆绝对比毛豆多得多。如果用毛豆的标准来看,这些进口黄豆有八成以上都超标。

郭华仁指出,美国国会议员上个月才提出《2019维护食品安全免于草甘膦法》草案,要求调降燕麦的草甘膦残留容许量。这两年草甘膦具有健康风险的新研究报告不断出现,至少有13篇之多,是各国设定草甘膦残留容许值所没有纳入考虑的。因此食药署此次应孟山都要求而预告放宽,实在是不智之举。

“政府根本不是站在消费者安全考虑,而是基于贸易者的方便,”郭华仁强调,除了人体健康,还要考虑岛内农业,如果过去台湾进口商可以做到那么低的容许值,干嘛要放宽?而且现在政府想推动岛内杂粮复耕,“维持原本标准,不是对台湾农业更有好处吗?”

防检局解释农药残留容许量订定方式,不单是看食物摄取量,还要考虑种植方式,因此采取的是总量管制,并非针对个别作物摄取量高低去设定标准。

虽然官方说此次放宽的作物多为进口谷物,对岛内农民没有太大影响,但岛内刚开始复耕小麦、燕麦,官方根本没有开放草甘膦可以使用在这些谷物上面,形成“宽以待人,严以律己”的吊诡情况。

7、台湾公民社会回应:放宽标准没有必要,为何让民众暴露更高风险?

校园午餐搞非基行动共同发起⼈陈儒玮关注岛内外草甘膦资讯多年,他指出,

虽然孟山都是循正常管道申请,但是这半年来,不管是在美国致癌风险官司的判决,还有孟山都曾经隐匿实验资料,这应该要在食药署审核过程中纳入考量,因为政府只能靠孟山都提供的研究报告做审核。

陈儒玮以先前市售桂格燕麦片验到草甘膦残留为例,“被验到残留的,是平行进口的,台湾厂商的桂格燕麦片并没有被验出来有残留。”当时的讨论有两种声音,有人说台湾法规太落后,其他地区都有燕麦的草甘膦标准,台湾应该要制定。“但是另一方面,台湾公司可以做到检验不出残留,既然有人可以做到没残留,台湾政府不应该让步。”

面对公民团体的质疑,食药署仅表示,接受申请案之后,就会依照科学方式与标准流程来进行评估,在60天的预告期间内,将收集民众意见,再做进一步的决策。本次调整十项谷物的草甘膦容许量之后,仍然不会超过每日可接受摄取量,也就是民众无须担心食安受到影响。但对消费者来说,政府所释出的讯息过于简化,一般民众很难全盘理解,也引发对农药的恐慌。

8、民众的胜利:暂缓放宽残留容许量标准

2019年8月2日,卫福部宣布暂缓增列宽农药草甘膦残留容许量标准,纷扰近百日的法规修订案暂时划下句点,这场胜利完全归功于台湾各地关心农业与食品安全民众的共同努力。为了挡下增列草甘膦食品残留容许量标准法案,上下游新闻市集、台湾无基改推动联盟、校园午餐搞非基行动等民间团体共同发声、一起行动,组织召开了记者会和联署活动,向台湾卫福部部长信箱写信,表达民众对大幅放宽除草剂草甘膦残留量的担忧和不满。台湾民间团体行动简介如下:

“卫福部增列宽农药草甘膦残留
容许标准”大事记要

2019年4月23日
卫生福利部预告修订“农药残留容许量标准”,其中增列燕麦、荞麦
与大麦等十项杂粮作物之草甘膦残留容许量标准,拟由不得检出调至10ppm。
 
2019年4月25日
上下游新闻市集率先推出独家报导
《台湾拟大幅放宽除草剂草甘膦残留量!进口小麦燕麦等10项杂粮,最高容许10 ppm》。
 
2019年5月9日
台湾无基改推动联盟与校园午餐搞非基行动等民间团体发起
“我坚决反对食药署增列草甘膦残留容许标准”行动
 
2019年5月15日
台湾无基改推动联盟、校园午餐搞非基行动等民间团体召开“食安不容退让
坚决反对增订草甘膦残留容许量”记者会
 
2019年6月1日
Avaaz平台发起“您是否愿意吃草甘膦残留谷物?”连署
 
2019年6月24日
六十日预告期终止

校园午餐搞非基行动共同发起人陈儒玮,得知食药署做出暂缓的决定,对于卫福部能接受社会大众的看法表示欣慰肯定,“日后希望政府在制定食安相关标准时,可以纳入公民团体意见,先经过公民沟通程序,争议会比较少。”

陈儒玮并指出,像基改食品的开放也是食药署负责,这方面的国际发展也是日新月异,近年来有越来越多科学证据和案例,既然有公民团体长期关注,可以跟政府一起讨论和面对这些问题。

主妇联盟环境保护基金会行政主任张玉铃也认为,“公民参与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次主妇联盟发起一人一信到公共平台留言,集合众人之力,让政府看到民众的疑虑。她指出,食安标准一向依赖专家闭门审议,民众看不到、也不清楚他们的依据是什么,若是民众也有意见要表达,就可到公共政策网络平台,每个人都可以上去发表意见,公民的力量的确可以造成改变。

参考资料: 

1. 台湾拟大幅放宽除草剂草甘膦残留量!进口小麦燕麦等10项杂粮,最高容许10 ppm, https://www.newsmarket.com.tw/blog/119293/

2. 透视草甘膦,
https://ourisland.pts.org.tw/content/%E9%80%8F%E8%A6%96%E5%98%89%E7%A3%B7%E5%A1%9E

3. 【公民写手】谢谢大家,我们一起做到了!卫福部宣布暂缓增列农药草甘膦残留容许标准,
https://www.msn.com/zh-tw/news/national/%E3%80%90%E5%85%AC%E6%B0%91%E5%AF%AB%E6%89%8B%E3%80%91%E8%AC%9D%E8%AC%9D%E5%A4%A7%E5%AE%B6%EF%BC%8C%E6%88%91%E5%80%91%E4%B8%80%E8%B5%B7%E5%81%9A%E5%88%B0%E4%BA%86%EF%BC%81%E8%A1%9B%E7%A6%8F%E9%83%A8%E5%AE%A3%E5%B8%83%E6%9A%AB%E7%B7%A9%E5%A2%9E%E5%88%97%E8%BE%B2%E8%97%A5%E5%98%89%E7%A3%B7%E5%A1%9E%E6%AE%98%E7%95%99%E5%AE%B9%E8%A8%B1%E6%A8%99%E6%BA%96/ar-AAFhwQA

4. 《草甘膦争议》不放宽了!食药署暂缓增修草甘膦标准,公民团体肯定,盼日后纳入公民参与,
https://www.newsmarket.com.tw/blog/123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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