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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万名癌症患者及家属起诉,《草甘膦风险评估报告》终曝光

2019-6-10 10:01

原作者: 郑杰忆 来自: 上下游
导语:2019年3月29日,应美国众议院的科学、太空与科技委员会去函邀请,毒物与疾病登记署终将尘封四年的《草甘膦风险评估报告》曝光。美国毒物与疾病登记署此前由于孟山都的施压,一直没敢公布。直到在美国有超过11,000名非霍奇金氏淋巴癌患者及家属起诉,孟山都与拜耳在法庭上连吃败仗。
 
这份报告明确说明,全球使用最广的除草剂农达(Roundup)主要成分草甘膦(glyphosate)有致癌风险,且有其他健康危害,包含影响血液、肝脏、肾脏与生殖系统功能。

图片来源:上下游,cc授权

作者简介:郑杰忆:台湾网刊《上下游》驻意大利特约记者,台湾政治大学政治学硕士、罗马Sapienza大学社会学博士,(台湾)教育部公费留学生,曾任(台湾)中央通讯社驻意大利特约记者。

美国毒物与疾病登记署证实,草甘膦增加罹癌机率

美国毒物与疾病登记署(Agency for Toxic Substances and Disease Registry ,ATSDR))在日前公开的报告中小心翼翼指出:

许多研究显示暴露在草甘膦之下,非霍奇金氏淋巴癌或多发性骨髓瘤的相对风险度高于1。无论如何,仅部分研究的相关性达到了统计的显著性。

简言之,暴露在草甘膦之下会增加罹癌的机率。在生物统计中,当相对风险度高于1,表示暴露在某物质下,风险会逐渐增高。此外,美国毒物与疾病登记署检视的研究虽然不是每一份都达到了统计显著性,仍有多份研究达到显著性,足以证明草甘膦的致癌风险。
 
美国毒物与疾病登记署也表示,同一组数据使用的统计方式不同,会有不同的解读。而且拉长暴露的时间,致癌的相关性也会提高,例如草甘膦使用者、经常施用除草剂农地附近的居民等都是高危险群。
 
另外,目前多数国家的农药审核只针对主要成分,但除草剂配方通常还有其他添加物、惰性成分或是界面活性剂。欧盟前年同意延长含有草甘膦的除草剂5年许可证,但禁用农达的界面活性剂”聚乙氧基化牛脂胺”(POEA)。

尽管强生全副武装喷洒草甘膦,仍逃不过罹癌命运,强生控诉孟山都案,经法院判决胜诉,孟山都需支付巨额赔偿 | 图片来源:强生案开庭资料

孟山都支持的研究也证实,草甘膦增加罹癌机率

值得注意的是,毒物与疾病登记署不只提到了在美国引发上万人控告孟山都的非霍奇金氏淋巴癌,还有多发性骨髓瘤。致癌以外,动物研究也显示含有草甘膦的除草剂会影响血液、肝脏、肾脏与生殖系统功能。
 
根据毒物与疾病登记署的报告,三份大量检阅科学文献的研究都认定草甘膦与致癌的相关性达到统计的显著标准,包括隶属世界卫生组织(WHO)的国际癌症研究所(IARC)以及一份孟山都(Monsanto)支持的研究。

草甘膦征服160个国家,在台湾有效成分用量居除草剂之冠

孟山都在1974年推出的农达是第一款含有草甘膦的广谱型除草剂,便宜又好用迅速掳获被杂草所苦的农民的心,大厂陶氏(Dow)、杜邦(DuPont)、先正达(Syngenta)都加入生产行列,中国也大量制造。 1994年抗除草剂的基改种子问世,与之搭配的草甘膦更是如虎添翼,横扫市场。即使专利权已经过期,至今农达仍是孟山都的摇钱树。
 
身为基改作物大本营,美国农业在2007年用了82,800吨的草甘膦,非农业使用为9,300吨。到了2014年,美国农业的草甘膦用量攀升到124,953吨,非农用途也有13,260吨。大视野研究公司(Grande View Research Inc.)预测,草甘膦的全球销售额可望在2020年达到85亿美金。
 
上市45年來,草甘膦征服了全球超过160个国家,台湾也不例外。根据台湾植物保护工业同业公会的资料,2017年台湾地区的草甘膦用量达3550吨,若以有效成分计算是除草剂的冠军,超过1463吨。

美国农业草甘膦估计用量地理分布图 | 图片来源:美国地理调查

美国环境保护署帮孟山都拦下不利草甘膦的报告

关于毒物与疾病登记署的最新报告,去年买下孟山都的德国拜耳(Bayer AG)老调重弹,表示草甘膦的安全性有广大的科学证据支持,在过去四十多年来也通过全球各地的监管单位审核,并罗列从美国、加拿大、欧盟、日本到澳洲政府都为草甘膦背书。
 
拜耳没有提到的是,隶属世界卫生组织的国际癌症研究所在2015年将草甘膦列为对人类极可能致癌的2A等级。独排众议的国际癌症研究所成为孟山都的眼中钉,一年编列了1700万美金散播攻击该机构的信息。
 
新闻小百科:一项物质(例如草甘膦)被国际癌症研究所列入对人类「极可能致癌」的2A等级时,意指虽然证明会导致人类罹癌的研究还有限,但已经有足够的实验证明造成动物罹癌。研究有限是因为观察到该物质引发癌症的关联,可是还无法排除偏差或其他共同的变数。如果有充分的数据证明该物质致癌的特性,即使导致人类罹癌的证据仍有限,也会被列入「极可能致癌」的2A等级。
 
其实,国际癌症研究所并不孤单,隶属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的毒物与疾病登记署早计划在2015年公布关于草甘膦致癌与健康风险的报告。
 
无奈同样隶属联邦政府的美国环境保护署(EPA)成了拦路虎。在草甘膦诉讼中公开的孟山都文件显示,美国环境保护署的癌症评估委员会主席罗兰德(Jess Rowland)向孟山都负责与监管单位联系的严金斯(Dan Jenkins)邀功,“要是我能够扼杀这份报告,该得个奖章。”
 
相较于官员的得意忘形,孟山都倒是行事谨慎。严金斯快速向同事报告毒物与疾病登记署将发出不利草甘膦报告时,小心提醒即使罗兰德愿意护航,也不能高兴太早,“我怀疑美国环境保护署能够杀死这份报告,但至少在我们的施压下,毒物与疾病登记署会和美国环境保护署同一论调。”

美国环保署官员向孟山都邀功。信件内容:如果我可以扼杀这份报告,应该得个奖章 | 图片来源:法庭公布孟山都文件档案

超万名癌症患者家属控告孟山都,报告得见天日

如孟山都所愿,美国环境保护署以自身已经在审核草甘膦为由,劝阻毒物与疾病登记署不该浪费联邦预算重复审核,搁下不利草甘膦的评估报告。
 
美国环境保护署在2017年公布报告,指出草甘膦不太可能导致人类罹患癌症,毒物与疾病登记署的报告则被锁在暗不见天日的档案柜中。
 
直到在美国有超过11,000名非霍奇金氏淋巴癌患者和他们的家属提告,最早开庭的两起官司,孟山都与拜耳连吃败仗,美国众议院的科学、太空与科技委员会3月29日去函毒物与疾病登记署要求公开报告,差点胎死腹中的报告才得以曝光。

越南禁用草甘膦,台湾非霍奇金氏淋巴癌死亡率挤进前十

草甘膦的问题,不只是美国的问题,因为它是全球使用最广的除草剂成分。孟山都制造的落叶剂“橙剂”(orange agent)在越战丛林战中为美国立下汗马功劳,也留下生态的浩劫。体会过孟山都的黑暗面,越南农业部在检视众多科学研究与法庭资料后,在今年4月11日表示因为对环境与健康的危害,将禁用草甘膦。
 
台湾虽然禁止栽种基改作物,除草剂的用量在全球却是名列前茅,单位面积的使用量甚至超越基改大国巴西,但台湾关于草甘膦引发癌症的独立研究却明显不足。
 
根据台湾国民健康署的统计,2016年的非霍奇金氏淋巴癌发生率在男性排名第11位、女性为第12位,但死亡率挤进了前十排行榜,在男性位居第9位,女性为第10位。该年度有2474人首次被诊断患有非霍奇金氏淋巴肿瘤,占恶性淋巴瘤的72.21%;当年则有1171人的死因是非霍奇金氏淋巴肿瘤。
 
然而,草甘膦导致加州园丁约翰逊(Dewayne Johnson)罹患非霍奇金氏淋巴癌的历史性判决在去年出炉时,台湾防检局仍表示,这是陪审团的决议,而非草甘膦致癌的科学证据。攸关人民性命的农药审核,农委会至今也没有公开评估报告,更遑论相关研究与原始数据。
 
当美国的农达黑洞露出一道曙光,台湾草甘膦的真相,还在最深最暗的角落里。
 
新闻背景:各国除草剂用量与气候环境、作物种类、复种次数、非农用占比都有相关,台湾用量之所以高出其他国家和地区,除了可能是气候湿热、农民使用习惯使然,也可能是经常在同一块耕地一年内种植多次短期作物、复种指数较其他国家和地区高,或是非农用部分被包含在内而无法区隔,但相关专家皆表示无法确定主因为何。

参考资料: 
1、孟山都蓄意隐瞒草甘膦致癌风险40年,法院判赔约翰逊案90亿台币【1】,4千名美国人等着对簿公堂
2、孟山都文件曝光!台湾也是拉拢对象│收买专家挂名,粉饰草甘膦致癌风险
3、台湾农药用量创17年新高!美国法院判草甘膦赔偿天价、保护婴儿禁用陶斯松【2】,台湾是否跟进?
4、台湾除草剂销售量创历史新高!年销26亿元【3】,单位面积用量全球名列前茅
5、寸草不留——除草剂过量,冲击土壤生态  增罹癌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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