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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桃花红:再造农村合作事业

2018-8-10 17:14

原作者: 智广俊 来自: 人民食物主权
食物主权按:这是一篇难得一见的纪实性小说,记录纷繁都市世情的作品多不胜数,关切乡村发展路子的作品寥寥无几。这篇小说篇幅虽短,主旨却很鲜明,情节也颇为跌宕。主人公田大贵担任村干部二十多年,经验丰富,富有公心,认定推动合作发展集体经济才是共同致富的法门。可上至市级干部,下至第一书记,无不认为只有依托私人资本的力量才能盘活农村。看起来村干部田大贵势单力薄,只能认输,一波三折到最后还是推动成立了合作社。田大贵究竟做了什么?这么难的事情,他是怎么办到的?让我们跟随作者一探究竟。

作者|智广俊,男,65岁,研究员职称,在卓资县农牧业局工作,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长篇小说《科技活财神》荣获内蒙古自治区第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智广俊小说选》、《智广俊散文选》荣获乌兰察布市“五个一工程”奖。



田大贵在市人代会小组讨论会上放了一炮,起到了爆炸的效应,与会人员争先恐后地发言回应,相互争辩,把讨论推向了高潮。
 
田大贵说:扶贫扶不到根子上,千金难推动四两。我们面对的是社会大市场,可作为农业生产的主体却是亿万小农户。小农户就像一群蚂蚁陷入市场的大水坑中,大多数拼命挣扎也难逃脱被淹死的命运。
 
林副市长插话:所以引导农民致富就是我们各级政府和行政村的责任,今年市里组织了一万干部下乡开展扶贫工作,就是要为农民谋致富之路,干扶贫济困的实事、好事。
 
田大贵不客气地反驳:下乡干部就是累个半死,也难解决根本问题,因为在市场经济海洋里,即使地方政府掌舵经济小船,也难以避免翻船事故的发生。前十多年市委号召动员农民养奶牛,为蒙牛、伊利建乳业基地,有蒙牛、伊利龙头企业带动,农民致富有保障、有奔头。为此,县里下派干部动员农民养奶牛,县财政拿出大笔资金对农民买奶牛给予财政补贴,并指定农村信用社发放奶牛专项贷款,全县发展起5600头奶牛。农民刚吃了养奶牛的甜头,购置的奶牛成本还没有回来,全国奶牛市场就出现了寒冬,龙头企业自顾不暇,谁还管养奶牛户的死活,结果,农民养奶牛倒赔钱,不得不杀奶牛,全县建起50座奶站,倒了49座,信用社发放的二千万贷款成了死账,难以要回。后来,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又看准了马铃薯是全市的优势作物,大抓马铃薯种植,全市上马马铃薯二百万亩高产攻关工程,马铃薯产量是上去了,可马铃薯市场饱和了,我市马铃薯难卖了,上了中央电视台。
 
这是大家都经历过的事,田大贵一说完,会场就笑声一片。
 
县委陈书记笑着骂:这个田大贵就不是个好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市场经济有起有落,有赔有赚,交点学费难以避免,我们也办成好多好事嘛,大家要总结经验教训,更好地把工作做好。田大贵,你不要把话扯得那么远,就说一说你们行政村今后具体咋干吧。
 
田大贵也笑着继续说:总结经验教训就两条,一农民家庭经营模式在市场经济条件下难以发家致富;二农民不组织起来,扶贫工作没有抓手,农民难以稳定脱贫。因此,当务之急就是改变农村生产经营模式。具体来说,大家都知道,我们行政村离县城只有8里地,是北京天津呼市游客到辉腾锡勒草原的必经之地,玉河与国道相向而流,我想以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模式把全行政村的土地集中起来,集体经营,沿国道5000亩土地种植桃树林,种向日葵和油菜花田,春季里桃花红,夏秋油菜、向日葵黄花一片灿烂,玉河旁建露天游泳馆和钓鱼池,两岸建乡村旅游景区,景区内搞农家乐项目,发展乡村旅游业,通过集体使村民一起致富。
 
陈书记说:田大贵,你绕了这么一个大弯子,原来是出于这个目的,想法很好,值得鼓励。但是能不能实现,关键看有没有实现的条件。村民是否响应?能否拉来投资?措施是否扎实有效?写出文字材料没有?
 
田大贵说:我写了一份人民代表建议。
 
陈书记:拿来我先看看。
 
田大贵离座,把材料递给陈书记。
 
林副市长说:田大贵这个人大建议提得好,符合市委和政府提出的发展全境旅游的战略目标,将来旅游业是我市支柱型的产业,农民发展农家乐致富很靠谱,是一条振兴新农村的路子。他从陈书记面前桌上拿过田大贵的建议书,用手机拍了下来。林副市长分管旅游工作,蒙西县是他的工作联系点。
 
散会后,田大贵满怀信心地回到村里,他提的建议受到市县领导的重视,很有实现的可能。他马不停蹄地走村串户,宣传动员村民加入合作社。只有搭起合作社集体这个架子,才能规划发展乡村旅游,实现产业转型,才能争取到市县政府的扶助。譬如种桃林,最好是要争取到县林业局无偿支持树苗。如果让村民自己买桃树苗,那可是一笔大钱,难动员呐!
 
话说回来,田大贵继续在心头盘算,玉河行政村共有3个自然村,680户,2680口村民,要动员全体村民加入合作社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人多嘴杂,意见很难统一。事情千头万绪,困难重重。所幸田大贵已经当了28年村干部,工作经验丰富,在村民中间很有威望,困难在前,他也敢开这个头。他组织召开村干部会、党员会、村民大会,先搭起了玉河行政村农民专业合作社筹备组的架子。依靠团队的力量,紧锣密鼓地开展工作,计划赶在春播前把农民专业合作社成立起来,要不还得延后一年,不敢耽误!
 
就在玉河行政村筹备成立农民专业合作社的紧要关头,两辆小车开进了村委会大院,林副市长带领8名市县干部来到了玉河行政村。田大贵大喜,市县领导亲临玉河村,这可给筹办合作社带来了强劲的东风。他紧握着林副市长的手,说着热情欢迎的话。林副市长在村委会办公室里,先听田大贵的介绍。
 
田大贵说:已经有75%的村民愿意加入合作社,搞集体经营,转产旅游业,可是有的村民先要合作社每年每亩给300元土地转包费,才同意把承包地交到合作社耕种经营。还有,合作社一旦起步,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就得花钱,没有一笔启动资金动不起来。我正想找有关领导汇报,请领导帮助我们从银行贷一笔款。只要有了启动资金,我们合作社就会很快成立起来。
 
林副市长说:是呀,钱才是硬头货,没有钱寸步难行。但是合作社很难从银行贷到款。从全省来说,银行还没有开通为农民合作社贷款的业务,银行贷款要抵押,农民专业合作社拿什么去银行抵押?我市已经成立了5000多家农民专业合作社,没有一家通过正规手续从银行贷到款,因此,我想帮也帮不上你们的忙。但是,我给你们带来一个好消息,市里青旅集团对你那份发展乡村旅游的建议很看好,董总对你们村很熟悉,他小时候去过你们村的大庙赶过庙会。青旅集团那可是全省有名的旅游企业,财力雄厚,经营有方。
 
田大贵兴奋地说:青旅集团要投资我们村旅游项目那真是太好了,雪中送炭。我们拿出最大的诚意与青旅集团合作。
 
林副市长说:青旅集团人家是独资企业,一般不与他人合作经营,更何况,你们村拿什么与人家搞合作,合资得拿出真金白银。青旅集团想要整体流转玉河行政村的土地,搞旅游开发。
 
田大贵一下子就像从云端里掉到冰河里,心冷得直哆嗦。原来人家是喧宾夺主,想要占村民的家园,赶村民走。他颇为不满地说:村民没有地种,干啥呀?还能在村里住吗?
 
林副市长说:村民干啥?家家当地主呗。村民自家种地,每亩产值也就是一二百元,人家青旅每年每亩地给村民300元,村民不劳动经营,就坐享其成,这真是天上掉下的馅饼。青旅要在玉河流域打造十里桃花林和水上乐园景观区,这将来是市县的重点旅游工程,所以,市县两级政府准备采取特殊优惠的措施来解决玉河村民的后顾之忧,玉河行政村也按照扶贫移民搬迁村来对待,全体村民无偿住进县城里的移民小区。
 
田大贵对这种照顾嗤之以鼻。深山沟里的村民因为居住环境恶劣,致富无望才背井离乡,而玉河行政村是城郊村,紧靠国道,有几户村民想住进城里的鸽子窝,鸡不能养一只,菜不能种一畦,吃水花钱,上厕所都要钱,没钱处处难行,空气又污浊。哼!照顾玉河村的村民?我看是为富豪牟利来了。不过田大贵是一个有修养有历练的人,他从不与领导硬顶牛,但绝不盲从,自有主意。他说:这么大的事,要与村民商量商量再说,按大多数村民的意愿来办吧。
 
林副市长显然对田大贵的表态不太满意,他强调说:玉河景观旅游项目是市县政府定下的项目,这也是全市旅游重点工程。说服群众、动员群众,让村民响应完成政府的安排部署,是我们各级干部的责任。田主任工作很有成绩,县政府领导很看重你,提名选你为市人大代表。田主任这次一定要帮助政府把这项工作做好,为村民谋好事,为政府出谋划策,为全县发展大局作出贡献来。
 
田大贵苦着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将玉河行政村打造成旅游景观村,实现村里经济转型,建设美好家园,村民共同走上致富路,这本来是我们行政村领导班子的愿景规划,也是大多数村民的梦想,看来我们的梦想是要破碎了。
 
林副市长说:没有经济实力的梦想只能是白日做梦。田主任,不要好高骛远地瞎想了,难得遇到青旅集团愿意高价全部流转你们村的土地,县政府也将你们行政村列入移民搬迁计划中,机遇难得,别的行政村的村民简直羡慕死了,不要不懂得好歹。
 
跟随的县乡干部赶忙帮腔,纷纷表态度、表决心,感谢市政府对玉河行政村的关心,田大贵闭着嘴不愿再多说一句了。


玉河行政村党支部书记杨玉英是一个女同志,与田大贵搭档多年,她性格温和,村里的事常常让田大贵来拿主意。她半年前得了乳腺癌,在省城医院动了手术,住在儿子家暂时没有回来。市里就选派市政府秘书科郑亮副科长为驻玉河行政村第一书记,全力推进行政村整体搬迁的事。
 
郑亮年轻有为。下乡前林副市长特意找他谈了话,说市里把全境旅游作为一项战略发展目标,旅游业要大发展,牵涉到占用农村土地草场山地资源的问题,这次市政府办公会上特意点将选派他到玉河行政村任职,希望他不要辜负组织的期望。在玉河村整体搬迁转移,腾笼换鸟,上旅游工程工作中做出成绩,摸索出一套成功经验来。郑亮面对林副市长热血沸腾地表达了决心。
 
田大贵对郑亮的使命一清二楚,但作为一个受党教育多年的基层干部,他还是热情欢迎郑亮的到来。实行包产到户时,生产大队的大院也一并卖掉分光了,在村小学里挤出一间教室作为行政村的办公室,前几年村小也撤销了,校园也要拍卖,行政村连一个办公的地方也要没了。全县行政村村委会办公场所普遍就是这么一个样子,新来的县委书记看不过去了,由县财政出资,为每个行政村村委会新建了一所办公场所。玉河村村委会单独一个院落,五间大正房,办公住宿设备齐全,平时空无一人,郑亮正好就住在村委会大院里。
 
田大贵说:你要自己做饭,就去我家拿上电磁炉、电饭锅。要是懒得做,就去我家搭伙好了。不过要委屈你了,庄户人家,农家饭做得不讲究,就怕你吃不惯。
 
郑亮有点失落,就问:过去来的下乡干部是怎么解决吃饭的?
 
田大贵说:人民公社时期,下乡干部轮流到社员家吃派饭,一天交给社员一斤粮票三毛钱。包产到户后,就没有人在村里住宿了,咱们村离县城近,下乡干部晚上都回去了,中午吃饭,走到哪家就在哪家吃,多数是在村干部家吃的。
 
郑亮家境优越,从小没有做过饭,结婚后与爸妈住在一起,不用自己来做饭,他只好到田大贵家搭伙吃饭。
 
田大贵的老婆是一个手脚麻利的胖大嫂,就是嘴有点碎。一边做饭一边数落田大贵尽做公而忘私的傻事,地里的庄稼全凭自己干,当村干部的补贴连领人来家吃饭的饭钱都不够。田大贵不时插话骂上老婆几句,老婆也不恼,照说不误。饭菜做得很简单,大锅里烩菜,锅上蒸笼里是莜面窝窝。十几分钟,饭熟了,每人一碗烩菜,端上了饭桌子,大盘里放着莜面窝窝,一碟老腌咸菜,电磁炉上炒了一盘鸡蛋,这是待客加的菜。农家饭简单,但味道很好,郑亮吃得很饱。就是胖大嫂说的话让郑亮有点不自在,饭吃得有点别扭。
 
当初,他还以为田大贵俩口子演双簧给他看,后来在村里待得时间长了,郑亮弄明白了,县里绝大多数行政村都是集体经济空壳村,村里没有一点公有产业,没有一点来钱处,村干部即使想贪污,也没地方下手,当村干部确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营生。外界传说村干部为非作歹,横行乡里,多是将村干部妖魔化了。
 
这个乡是有一个行政村主任,村民找他出证明盖行政村的公章,他每盖一次章收5块钱,被报纸曝光后,市县纪检部门组成联合调查小组下来查处,结果,这位村主任不接受批评,他拿出一本账,理直气壮地辩驳,他家一年里接待下乡干部吃饭竟有135人次,每人吃一次饭就按20元收费,共计2700元,还不说有40人曾在他家住宿,谁也没有付过住宿费。乡里给每个行政村拨办公经费只有2000元,行政村主任工资1800元,他盖章总共收了580元,通过为村民盖章收点办公费是无奈之举,要不谁来弥补他为集体办事造成的亏空呢?这让调查组感到尴尬,最后村主任主动辞职了事。
 
后来政府加大了对农村的扶持力度,村民评上低保户,政府每年发给二千来元的救济款,谁能评上低保户,行政村干部的意见很重要。为此,村干部是有接受村民贿赂的现象,不过接受了贿赂,这个干部在群众中的威信其实就丧失了。田大贵在村民中威信很高,这说明他还是一个有谱的人。但是,如果行政村重新建起集体经营体制,那村干部就有实权了,就有利可图了,郑亮猜想,田大贵要搞集体化,恐怕是有这个企图吧。
 
郑亮想,不管村子里的是是非非、田大贵这个人好与赖,坚定地完成玉河行政村整体搬迁,为青旅集团的旅游项目落地,这才是自己下乡的工作任务,这关系到自己的仕途。郑亮与田大贵交换过意见,田大贵还沉迷在搞集体经济的臆想中,指望田大贵来帮助自己是不可能的,田大贵本人就是工作的最大阻力。但是,郑亮离开田大贵却又寸步难行,村民不认识他,谁听他的话。
 
郑亮主持召开了行政村党支部会议。玉河行政村党支部加上郑亮共有6名支委,一名重病休养,两名外出打工,好歹抓住一个支委回村的机会,4名支委开了一次支部会,主要商量如何落实玉河村整村搬迁的事。一名支委坚决反对,认为田大贵原来提出的设想得民心,还是以合作社集体经营为好。那位外出打工支委提出,如果房屋院落能够比照县城里拆迁标准补偿,那就同意整体搬迁,否则打死也不同意。田大贵不说话表态。郑亮虽然口才了得,但是农村人讲实际,说得再好,也难打动他们的心。最后总算勉强达成一条一致的意见,后天召开全行政村党员大会进行动员。
 
玉河行政村共有38名共产党员,其中65岁以上党员有25名,40岁以下党员10名,打工外出走了8名,党员会上来了22位党员。田大贵向大家介绍了新任命的第一书记郑亮。郑亮殷勤地解释政府出台优惠条件,依照扶贫异地搬迁的政策,为村民无偿提供一套50平米的楼房。此外,村内所有耕地流转给青旅集团种果树发展旅游业,每亩土地流转费是300元,比村民自己种合算得多。这样村里人也就变成了城里人,与城里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不,比城里人还多了一份承包地转租收入,在城里今后找工作打工机会就多了。老年人在楼房里生活那可方便多了,冬天不用自己生炉子,室内温度温暖如春,房间内就有厕所,你们这些老党员享福去吧。希望党员带头搬迁,说服群众一起早日搬迁进城。
 
郑亮话音一落。老党员们你一言我一语不管不顾地说开了:有的说,谁稀罕城里的楼房,不接地气,住进去早死几年;有的说,我们村已经有五六百年的历史了,谁能想到,改革开放了,村子反而衰败了,原来队办企业干得红红火火,修造厂的打铁声5里远都听得到,养殖场牛欢马叫,酿造厂生产的酱油醋供应城里的副食店,谁知,一改革都没有了,后来连村里的小学也撤了,村小那可是民国时代就建起的;几个年轻点党员走到郑亮跟前,大声嚷嚷,上次党员会上,大家一致同意,党支部牵头办合作社,村民合作起来开发农家乐旅游,这么让青旅集团插进来了,这是断我们发家致富的路;更有人骂开了社会的腐败。
 
话越说越没边了。郑亮几次插话想制止引导,没人听他的。他发了脾气,也没人怕。反而有人质问他,你是为村民来办事服务的,还是拿上青旅集团的钱来压制老百姓的。气的郑亮脸红脖子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这是一群什么人,怎么没一点素质,还是老党员,连一个普通群众都不如。最后还是田大贵站起来连吼带骂制止住大家的吵嚷,党员大会不欢而散。
 
党员们走后,郑亮越想越气,就朝田大贵发了火。说:有的党员在会上乱说,是不是你背后为他们撑腰?
 
田大贵说:那都是一些老党员,他们有自己的认识和判断,我能操纵得了,你说话应该负责任。
 
郑亮说:有的人说出的话带有反动性质,骂天骂地,你为什么不加制止?
 
田大贵说:最后还不是我连吼带骂制止住的。庄户人说话随便,现在社会上腐败现象确实严重,老百姓要骂娘,想拦也拦不住。
 
郑亮又说:上级政府要我们做整村搬迁工作,作为党的干部,我们应该坚决完成。我觉得你与党和政府不一心,阴阳两面想搞啥?
 
田大贵说:你别乱扣帽子。我的理解,党员是要不折不扣地贯彻党的方针路线,模范地遵守党纪国法,切实做好本职工作,为人民服务。但是,并不是说为了完成政府的工作任务,就可以放弃集体和个人的权益,这是两码事。国家的法律法规规定,行政村是集体经济组织,享有自主经营权。农民的承包地属于农民的自主经营范围,谁都不能干涉。政府不能为了企业的利益剥夺行政村和农民的自主经营权。本来是我们行政村提出以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方式来搞农家乐旅游开发,可有的领导不支持我们搞就罢了,怎么能为了引进私企,强制我们搬迁呢?
 
郑亮说:村里没有实力,自己搞不起来,也是搞不好的,人家青旅集团一搞就是大项目,会给县里带来多大的利税呀,发展才是硬道理!只要是有利于改革发展,就应该支持,你应该抛弃小农意识,有大局观念。
 
田大贵说:你说服不了我。你是上级派来的干部,主要为上级负责。而我是玉河行政村村民选出的村主任,我首先要为玉河行政村的村民负责,我们以合作社的模式来搞农家乐旅游开发,是引导村民走集体共同富裕道路。江苏华西村坚持搞集体经济,成为了天下第一村。贵州塘约村遇到毁村大灾难,他们在党支部的带领下,抱团集体经营发展,三年就大变样了。我们玉河行政村遇到了市政府提出的发展全境旅游的机遇,村子又正处于国道旁,有着发展旅游业的得天独厚的条件,村民一家一户搞乡村旅游,肯定搞不起来,只能依靠村集体来搞,我们为什么就不能集体经营走致富路呢?青旅集团是私企,他们发财了,与我们村民没啥相干。


郑亮明白了,不把田大贵这个行政村主任搞下去,玉河行政村整体搬迁就推动不了。他当下动身回城找领导汇报去了。
 
郑亮一走七八天没有回来,村民已经开始播种了,建合作社或整村搬迁那是秋后的事了,各种争论暂时平息下来了。
 
一天早上,张乡长司机也没用,自己开车进村,拉上田大贵进县城去了,说领导有要事商量。
 
张乡长领田大贵进了全县最豪华的得月楼宾馆,进了五楼贵宾套间,一个又高又胖的中年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满面堆笑迎过来,与田大贵握手。张乡长从旁介绍,这是青旅集团董总。张乡长介绍完,就借口打个电话离开了。
 
董总请田大贵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斟上茶,也退出房间。董总亲切地询问田大贵家庭儿女情况。
 
田大贵说:儿子在省城打工,领着一支小包工队,混的还算可以,在城里楼房也买上了。女儿大学毕业留在了广州。
 
董总说:青旅集团每年都搞建设,今后会让田大贵的儿子承揽青旅集团的工程。
 
田大贵表示了感谢。
 
董总说:我出生在柳湾村,离你们村18里,小时候常去你们村赶庙会,我对你们村很熟悉,青旅集团要开发玉河村,想不到我们将会成为一家人了。
 
田大贵对董总早有耳闻,这是一个干事捞钱的好手,农家子弟出身,没依没靠,短短二十年,身价已经有了好几亿了。他能快速致富,肯定会有更多垫背的牺牲品。田大贵对董总抱有一种本能的警惕。
 
董总夸奖奉承田大贵是一个很有水平的基层干部,正是青旅集团发展乡村旅游的人才。他说,我们董事会研究了,决定聘你为玉河行政村项目的负责人,月薪1万元,玉河旅游这个项目搞好了还会奖励股份,希望田主任就任,我们共同干一番事业。说完拿起茶几上的一本聘书,递给田大贵。
 
田大贵把聘书放在茶几上,也没有打开看。他宠辱不惊,平静地说:自己已经快六十岁的人了,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哪能胜任大公司的职务。请董总不要见外,以后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会尽力而为。
 
田大贵是烈士子弟,父亲解放前死在还乡团的刀下,他是在共产党照顾下长大成人的。他当村干部多年,从来不以权谋私,多吃多占,把名誉看作与生命一样重要,岂肯无功受禄,做伤害村民利益的事。他心里明白,青旅集团给他发工资,是想让他做什么事,他能做违背良心的事吗?话不投机半句多,田大贵很快与董总告别了,董总留他吃饭也没留住。


田大贵从宾馆走出,清醒地意识到如果玉河村组建不起合作社,被外来资金主宰命运是迟早会发生的事,玉河村正处于市内几大旅游景区的线上,有着优质的旅游资源,谁见了都想下手。全行政村有75%的村民已经表态愿意以集体合作的方式搞旅游,这给了他信心。难点就在于筹集启动资金,先行支付农民承包地的流转费是一大笔钱。旅游业是一个烧钱的行业,硬化环境,规划景区,整修河道,栽花种树都需要巨额投资。钱从哪里来呢?从银行贷款是没指望了,从政府争取投资,那还得是你搭起架子,已经有了规模,才有争取的条件。
 
田大贵对《农民专业生产合作社》法反复研究过,合作社可以吸收城乡资金入股,田大贵就想从引资方面来入手解决启动资金的难题。玉河村民国时期就建有学堂,因此,从玉河村出去的子弟,在各行各业取得事业成功的大有人在。去年田大贵在女儿的帮助下已经建立了一个玉河家园的微信群,田大贵把筹建合作社开发旅游事业的规划发到群里,引起散布在天南地北的玉河村人的热烈回应。出主意、想办法、搞规划、谋远景的讨论不亦热乎,更有表态投资的老板。别看村里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网络上已经一片火热,只不过外村人不知道而已。
 
玉河村是外出乡子的根,他们家族祖坟在这里。近年,清明节回乡上坟的人越来越多,社会上又兴起修家谱的热潮,玉河村田氏家族也有人着手修家谱。回到玉河村的人总要拜访一下田大贵,留下名片或联系电话。事情到了紧要关头,田大贵要利用家乡人脉资源了。回到家里,田大贵首先给北京田鑫经贸公司田鑫老总打通了电话,说了筹建合作社的事,要求田鑫投资村里的合作社。并且把青旅集团想整体流转玉河村的事说了,说如果青旅集团进来,开发旅游景区,到时恐怕连你家的祖坟也得挖起迁出。田鑫是田大贵远方侄儿,他曾在玉河村微信群里点赞过合作社规划方案。田鑫财大气粗,说,有我在,别人休想打玉河村的主意,建设美好家乡是每个玉河村人的心愿,让外人把玉河村搞没了,那是玉河村子弟的耻辱,我一定投资村里的合作社。我们家乡自己人来开发玉河村旅游,让村人共同致富。田大贵这下放心了,腰杆也硬了,他又接着打了七八个电话,有3个乡人老板愿意投资合作社。田大贵对成立合作社鼓起了信心。
 
郑亮坐着一辆拉货汽车又回到村委会大院,从车上卸下电视机、播放机和微波炉等厨房电子产品。他高兴地对田大贵说,从企业拉来了赞助。田大贵表示了赞赏,内心却颇不以为然。村子都要搬迁了,要这些东西干啥。
 
郑亮体会到,上级虽然任命了自己为行政村党支部第一书记,但是你没有为村里做什么实事、好事,就不可能在党员中、村民中树立起威信,说出的话不会有多少分量。他到县里找有关领导反映田大贵的问题,要求把田大贵撤职,否则难以完成玉河村搬迁一事,可领导给他泼了一盆凉水。行政村主任是依据《村民自治条例》等法规选举出来的,没有正当理由,上级不能罢免村主任。林副市长也是这个说法。郑亮无奈,明白了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只能继续与田大贵共事。
 
郑亮还给田大贵家拉来了米面水果蔬菜等物品,林林总总放了田家堂屋一地,胖嫂不住声地推谢。田大贵笑着说,郑亮,你这是要对我家进行扶贫了。车开走后,郑亮说,后天市里民间艺术团要来我们村进行慰问演出,白天晚上演两场,招待费用也有了着落。
 
郑亮刚来村的时候,就说过可以请市里的剧团来村慰问演出,被田大贵否决了。田大贵说,市里的剧团到我们村慰问演出,是好事,村里已经有30多年没演过大戏了,村民谁不想看戏,可是接待费用从哪里出?演出费虽然不要,但总得招待演员吃饭吧?一二千块的费用哪出?
 
郑亮说,难道行政村连这么点钱都出不起吗?
 
田大贵说,近年县里增加了行政村的办公经费,一年给3000元,可这点钱连打印报表汇报材料的费用都不够。
 
郑亮说,难道村里就没有一点其他集体经济收入吗?
 
田大贵说,原来大队是有4家小厂小场,上级领导都让卖掉分光吃尽,行政村只是个经济空壳村,哪来的钱呀?
 
郑亮又说,听说解放前村里赶庙会,连演7天大戏,钱从哪来?我们每户农家摊一点不行吗?这是大家都受惠的公益事业呀?
 
田大贵说,过去村里举办庙会有庙田的产出收益,村校有校田的收益。庙田和校田都是村里的公田。可是我们的改革太过彻底,凡是村里公有的东西,上级统统要求卖掉、分掉,结果搞公共活动、公益事业就没了着落。经过市场经济熏陶的农民,越来越自私,先前连农业税都抗着不交,他们只懂得要,哪舍得出。摊派出的钱,谁愿意给,费尽周折要回来点,让人告到县里,吃不了兜着走,谁允许行政村向村民摊派费用?
 
郑亮听后,默不作声,只好打消了请剧团演出的主意。
 
这次郑亮拉来赞助,那就另当别论了。玉河村离县城只有8里地,剧团吃住在县城,剧团的演出车打开就是舞台,也不用张罗搭戏台,接待也不用田大贵多操心。演出在村中小广场进行,一早村里的老头、老婆婆就搬着小板凳占座,七八百村民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等待大戏开演。开演前,郑亮走上戏台,就整村搬迁一事向村民进行宣讲动员。他话刚说了几句,就被下面后生们的高嗓门打断了。有后生说,你别为资本家卖命忽悠人了,我们村里要成立合作社自己干。村人跟着高喊起哄,郑亮灰溜溜地被轰下了台。
 
事后,郑亮才了解到自己走后十几天的工夫,田大贵筹划成立的合作社已经有了眉目,拉上了投资。他在村委会办公室看完田大贵交给他的《玉河村农民专业合作社筹建方案》,脸色沉重,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返城向领导汇报去了。
 
林副市长对田大贵的做法很恼火,说市、县政府已经与青旅集团达成了意向性的协议,怎么能不算数呢?他指派市政府的一个处长找蒙西县县长,还想为青旅集团把项目争取回来。县政府指派赵副县长与田大贵等村干部座谈了一次。田大贵理直气壮,依法以理坚持自己的意见。赵副县长是一个知法明理的人,知道谁也拦不住田大贵,谁想去干违法、违背民意的蠢事呢。他走了一下过场,应付过去了。
 
半个月后,玉河行政村村民大会召开了,会场设在村中广场上,从两棵大树上拉起一条横幅,上面写着:玉河行政村农民专业合作社成立筹备会议。横幅下是条桌、座椅,县政府赵副县长、乡党委书记、乡长在座,田鑫等3个贵宾也在座,田大贵和郑亮坐在条桌两边。
 
全行政村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共有680户,2680口村民,目前有240户已经举家进城定居,但他们虽然有的户口已经迁移走了,但承包地还在他们手里,所以他们还按村民对待。这些进城户多委托村里的亲戚代行表决权。每户出一代表自带座椅坐在会场中间,其他人站在会场周围,中间用网绳隔离开来。会议由田大贵主持,只有四项议程,第一项由田大贵汇报合作社成立筹备情况;第二项通过《玉河行政村农民专业合作社章程》;第三项选举出36人组成的筹备小组;第四项,请领导和贵宾讲话。
 
田大贵在热烈的掌声中开始讲话了。田大贵说:合作社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组建的,实行股份制集体经营,村民以自家承包地入股,吸收外来资金加入。村里的土地、河岸和其他公共用地估价为1亿5千万,占合作社总资本51%,由村委会代表村民代行股权。这1亿5千万是以每亩土地1万元、每亩公共用地5千元的估价计算出来的。每亩地为1股,农户按照二轮土地承包时,根据每户承包的土地数量,确定自家所占有村集体土地产权的股份。大家知道张二娃,土地二轮承包后娶回一个寡妇,带来两个儿子。后来他老婆又给他养了一个儿子,他三个儿子成家后生下6个孙辈,现在张二娃三代人有14口人,可他只有一个人的承包地。他的邻居王四海分地时,家有7口人,后来他5个儿女都到外地念大学,都定居在大城市或出了国,王四海老婆也死了,王四海虽然早跟上儿子在北京居住,但他户口还在村里,他1个人就享受7个人承包地的权益。张二娃感觉很不合理,所以他反对加入合作社。
 
田大贵继续说:

我也感到这很不合理,但这不是行政村能够解决的事,我们只能是有法依法、有规依规,法律法规没有规定的事,由筹备组评议来决定的原则办事。对张二娃的遭遇,我只能说,很同情,但没有办法解决。合作社成立后,我们肯定会照顾张二娃一家在合作社劳动挣钱。承包地是以户承包的,因此,这次投票表决加入合作社是以户为代表,一户一票,而不是按照人口投票的,全行政村二轮土地承包共有680户,但是,这次表决只有633票,少了47票,原因是有的户是死绝户,有的是全家人已经迁移到大城市,按照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户迁入设区的大城市的承包地要收归集体。

田鑫等3位企业家,是咱们村走出去的能人,他们是怀着报效乡里,带领乡亲一起致富的心愿,来投资我们合作社,他们3家共投资1亿4千万元,占合作社总资本的49%。田鑫本来一人就想入股投资2亿元,但是我们村委会认为,外来资金不能超过合作社股份的50%,这是一条原则,因为要确保村民和行政村在合作社的控股地位。合作社扩大经营范围,需要更多资金的话,以贷款、借款的形式来筹资,而不是入股增资。将来合作社如果经营失败,只能损失占股份49%的外来投资,因为法律规定土地不能买卖,合作社即使破产了,也不能让行政村和农民丧失了土地。

合作社一旦在工商局注册成功,由大家选出的36名代表来选举合作社的董事会、监事会,董事会由7名董事组成,我们行政村占4席,投资人占3席。3名监事,行政村人占1席,投资人占2席。董事会选出后,再由董事会选出董事长,聘任总经理,由总经理负责合作社的运行。

事先说明,不管合作社当年是否盈利,每亩300元承包地流转费首先支付给村民,确保村民的利益不受损害,合作社盈利了,合作社提留纯利润的8%作为积累,再按股分红。合作社按照企业管理的模式进行,村民到合作社劳动,按计件计时算工钱,一月一开支,优先雇佣咱们村里的人。这些在合作社章程里已经都说清楚了,我只不过是重点解释一下。
 
对组建合作社一事,村民们其实争议很大,像张二娃就想借助这一机会调整一下自家的承包地。在村的村民,想让村委会收回户口已经迁走的村民承包地。虽然有些要求是合理的,但这不是行政村一级可以解决的问题,只能按照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来办事。如果,二轮土地承包到期,中央出台了新政策,那就按新政策进行调整,土地就在那里,谁也拿不走。即使双方私下交易,也不受法律保护。田大贵和筹委会成员挨家挨户反复作说明,多数人表示理解,可有些人就是接受不了,比如张二娃还情绪特别大,所以,田大贵特意在讲话中强调说明了一下。
 
通过《玉河村农民专业合作社章程》倒很顺利,因为章程早已在村微信群里发了,书面材料也发出了200多份,村民已经了解清楚了。郑亮把章程草案念过后,每户代表举手表决,有10户反对,14户缺席,赞成票达到了96%,章程通过。随后志愿者拿上花名册让每户代表签名盖红手印确认。选举筹备小组成员,是按村民居住地,每20户推选一名代表来确定的,大会上只是选举确认一下而已。这项议程很快就进行完毕了。随后,县乡领导讲了鼓励的话,田鑫等老总深情讲述了爱家乡建设家乡的情怀心愿,展望了玉河村的美好未来。
 
会议开得很成功,半个月后。玉河村农民专业合作社正式成立了,田大贵任董事长,总经理也是玉河村出去的学子,叫田瑞军,36岁,毕业于中国农业大学。

后记

又过了三年,玉河度假村已经是省内外闻名遐迩的旅游度假胜地。桃树、果树林顺着国道延伸,春季里,桃花红云十里,香溢四野,看醉了路人。夏季里,四千亩花田盛开,油菜花明黄艳丽,向日葵金黄灿烂,游人徜徉在花田里,流连忘返。秋季里,游客花上60元钱,就可在果林里自由采摘,放开肚子饱餐一顿鲜桃和苹果,临走还可以提走一花篮。最具特色的是,玉河两岸风光,河水清清,垂柳拂面,芦苇深处是一处处鱼塘,四边散坐着神定气闲的垂钓老人,再往里走,是一处露天游泳池和水上乐园,那里是青年人和儿童的欢乐胜地,传出一阵阵欢歌笑语。三个村庄已经打造成农家乐和家庭旅馆,吸引来天南地北的度假游览客人。二人台小戏班子、蒙古风情小乐队挨家串门表演,笙歌燕舞,到处是欢声笑语。就是到了冬天,这里的游客也不减,只不过是换了旅游项目。十里玉河成了天然滑冰场,吸引来众多冰雪运动爱好者。温室大棚里蔬菜生机盎然,这里是市民购买现摘新鲜蔬菜的首选之地。
 
还有好事在后头。玉河村过去建有一座大庙,方圆200里的人都来这处大庙烧香敬佛,每年四月八庙会唱大戏7天。可惜文革时期被红卫兵拆除了,只留下了房基和大门口的两座石狮子。近日村民赵龙献出了大庙大门上的牌匾,牌匾十分珍贵,是乾隆皇帝手书赐字。当年,红卫兵动手拆庙时,赵龙主动把匾拆下来,说正好做案板,偷拿回家保存了起来,他看到村里旅游兴旺了,就主动把匾献了出来,希望把大庙重建起来。合作社已经向政府有关部门提出恢复重建大庙的申请,玉河村在外游子闻讯后有很多人自愿捐款。大庙如能恢复建成,这对玉河村旅游业更是锦上添花。
 
玉河村美丽了,富裕了,村民家家住上二层小楼。
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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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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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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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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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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